契約

今天去彰化縣政府講授租賃實務。

課前，他們提到一件近期的判決。

是判定包租業者，要跟自殺的房客家屬，對屋主一起負擔房子變成凶宅的跌價損失。

讓他們感到責任重擔。

會後，我找到判決來看，大意如下：

❶ ｜起源

屋主把房子租給顧問公司，管顧公司再轉租給朱姓男子。

不料，朱姓男子在房間內燒炭自殺。

屋主對朱姓男子的遺產管理人（繼承人都拋棄繼承了）、管顧公司提告。

主張房子變成凶宅的跌價損失三百萬。

請求他們賠償在朱姓男子的遺產範圍內賠償。

❷ ｜訴訟過程

朱姓男子的遺產管理人、管顧公司都反對賠償。

其中，管顧公司認為，朱姓男子曾經自殺過一次，有告知屋主，是屋主評估後仍同意承租。

管顧公司也不是朱姓男子的監護人，無法時刻監督，且無從預料朱姓男子會自殺。

請求法院駁回屋主的請求。

❸｜法院判決結果

朱姓男子的遺產管理人、管顧公司都必須在遺產範圍內，賠償屋主。

①朱姓男子的遺產管理人

自殺是違背善良風俗的死亡方式，且自殺前，朱姓男子可以預見，房子未來幾因此成為凶宅，難以交易。

朱姓男子需對屋主負賠償責任。

又因為他已過世，所以由遺產管理人替他賠償。

②管顧公司

基於民法規定（第四四四條第二項），二房東的房客造成屋主的損害時，二房東需對屋主責任。

這個責任屬於無過失責任。

也就是説，無論管顧公司有沒有盡到監督義務，管顧公司就房客自殺造成房子跌價損失，仍需要對屋主負責。

而這個無過失的責任，就是今天包租業所反應所擔憂的。

但我一併查找了其他對二房東責任有關的判決，也都是依照上面民法的規定，做了一樣的判決結果。

只是在過去，包租業沒有像現在那麼盛行。

判決涉及的二房東，多數是一般個人。

而今天這則判決對象剛好是包租業，才引起了業內的關注。

❹｜如何因應

我認為，對二房東（包括包租業）來說，可能的做法是在契約條款中，與屋主明定責任範圍。

例如，排除房客自殺時所造成的損害賠償責任。

再搭配執行租約時，適當的作為，以確保盡到注意義務。

當然，發生爭議時，法院的觀點、是否接受這樣的責任約定方式，還有待更多實際案例來觀察。

幫從事醫療產業的客戶撰寫勞動契約時，他要求列上「離職後」競業禁止條款。

他不希望員工離職之後，帶走公司的know-how，跟公司競爭。

但事實上，不是每種行業、每個職位都能夠訂定「離職後」競業禁止條款。

勞動基準法對於「離職後」競業禁止條款有嚴格的條件。

目的要避免，公司任意限制員工離職後的工作，影響員工的生計。

一旦違反，條款就會歸於無效。

實務上也按照以下勞動基準法規定，嚴謹地判斷：

❶｜雇主有應受保護之正當營業利益。

是指，雇主要先有足以與他人競爭的營業機密，包括方法、技術、製程、配方等。

雇主才有為維持競爭力，而有被保護的必要。

且雇主要負責舉證！

舉法院判決的例子：

· 按摩技術➜未舉證他的按摩技法有何特殊之處➜沒有受保護必要➜競業條款無效。

· 執業醫師➜醫師專業技能不是因為任職診所而來➜競業條款無效。

· 某品牌的醫療器材銷售

➜未舉證有取得公司營業秘密或資訊

➜且員工離職後也不是銷售該品牌醫療器材，跟公司沒有競爭關係

➜無受保護必要

➜競業條款無效

· 自行研發設備的自動化檢核技術、參數檔案資料等➜屬於值得保護的營業利益

❷｜員工有接觸/使用雇主的營業秘密

就算公司有值得保護的營業利益，也不是每個同仁都知道。

以上面「自行研發設備的自動化檢核技術、參數檔案資料等」的營業利益來說，舉個極端的例子：

· 清潔人員➜不會接觸該技術、資料➜沒有競業必要。

· 該技術研發人員➜最直接接觸➜有競業必要。

❸｜競業禁止之期間、區域、業務項目範圍及不能任職的對象有無具體、有無合理

首先，先不論合不合理，都要「具體」寫出以上項目，否則直接被法院出局。

接著最常令人疑惑的是，怎樣才合理？

法院會依照產業類型、業務等狀況去判斷，例如：

· 血液透析業

➜方圓五公里內不得從事相同業務

➜方圓五公里以涵蓋部分新北市、台北市地區，範圍過廣

· 醫療器材業

➜限制競業區域為華文地區(包括台灣、大陸、香港)➜且對象包括無競爭關係或上下游經銷廠商

➜逾越合理、必要範圍。

❹｜雇主給予勞工競業期間的合理補償

這裡是指「額外」給予的補償，通常是離職後一次或按月給付。

不能跟任職期間的薪資、獎金、福利等混為一談。

法院的幾個判斷：

· 沒有約定補償金條款➜NO

· 沒有補償，但主張任職期間薪資優渥➜NO

· 主張補償已包含在任職期間的薪資、獎金、福利內➜NO

回到客戶的案例。

我把以上實務上的認定告訴他。

他理解之後，我們還是在勞動契約內做了離職後競業禁止的規定。

但在文字上及未來操作上做了細節的規劃。

前陣子在threads上看到一篇貼文。

他把親友的契約貼上去，請threads上的律師幫忙看一下。

結果下面留言區砲聲隆隆（被律師們電爆）。

審閱契約花的專業與心力，堪比訴訟，有時甚至比打訴訟還燒腦。

以我自己為例，審閱一份契約，流程是這樣的：

❶｜現有內容是否適合

①每一份契約，我至少會讀兩遍以上。

第一次是泛讀，大概知道整份契約的架構和重點。

第二次以上是精讀，仔細斟酌每個段落和字句。

②我會了解客戶在契約裡面的角色和需求。

這個會決定，看契約的立場是什麼。

然後全力去看，現有的契約內容是否符合我方的的立場。

題外話，我認為看契約一定要有立場，才看得出對自己是有利還是不利。

要先能認知道不利的地方在哪裡，至於要修改，還是承擔不利益，都可以再決定。

千萬不要想說，怕只顧自己的利益，契約變得太偏頗，對方就不跟自己簽約了。

我看過太多例子，契約雙方在口頭討論的時候，都說著互相互相，但是契約條款可是都只照顧自己啊！

③我會指出不符合或不利於我方立場的條款。

同時也會提出說明，包括：

· 不利的原因

· 建議調整的方式和文字

· 一定要改

· 不一定要改，改與不改的差異

這樣可以讓客戶和對方都了解到意見緣由，方便客戶內部決策參考，或實際去議約時和對方溝通。

❷｜現有內容是否缺漏

這是一般人自己審閱契約時，最不容易察覺。

因為是從零到有！而且很吃經驗！

我通常會依照契約的性質，在心中跑一遍契約合作案的過程。

去思考對我方來說，還有什麼環節，需要被注意、被保護，而目前還沒有被寫在契約裡。

就再把它加進去。

❸｜有無錯字等基本資訊的錯誤

最後，再重讀一遍，包含建議的契約內容。

檢查看看有無不順或邏輯錯誤、遺漏、資訊錯誤的地方。

也會再看看格式、段落編排是否適合閱讀。

再調整一下，才完成一份契約的審閱。

真的不是隨便看看就好。

昨天客戶寄一份委任契約，說要給一位主管簽的。

開信才瀏覽一下。

就立刻跟她約開會。

確認高階主管的實際聘用方式。

和她是否真正理解，委任和勞動契約的差別。

其實，不是我雞婆。

是先前碰過不少，「聽說」高階主管可以用委任的，就能不適用勞基法的說法。

但事實上，勞基法的立法者和法院的判斷，也不是省油的燈

無論契約標題叫什麼、稱呼叫勞工還是受任人、薪資高低、職位名稱。

高階主管跟公司之間，是否適用勞基法，取決於有無「從屬性」。

具有從屬關係的，是勞動契約關係；反之，則是委任關係。

而從屬性在法條上沒有規定。

但在判決實務上，有明確的判斷方式，和逐漸具體的事例：

❶｜對工作沒有自主性（人格從屬性）

需要接受雇主的指揮、監督。比較常見的例子是：

· 有固定上班時間

· 上下班要打卡

· 需要接受考核

· 要按照公司規定的工作規矩

· 接受工作指派

❷｜沒有獨立決定權（組織從屬性）

只是公司組織中的一顆齒輪，跟其他員工共同完成公司的成果。

通常不具有獨立的決定權，或小範圍的決定權而已。

❸｜為公司的營業而工作（經濟從屬性）

因為不是為自己的營利勞動，所以不需負擔公司的盈虧。

例如：

· 要去公司上班、加班，才有薪水和加班費

· 獎金是依據公司規定和決定發放

舉幾個法院判斷的例子：

· 上班不用打卡，也不用按照規定請假

· 對自己部門有決定權，對別的部分的事務、人事也· · 有審閱權、任用權

· 月薪很高，且支付部分費用享有使用公司租賃車福利

➜委任契約

· 擔任業務窗口，需親自負責聯繫客戶、接單等工作

· 僅做好主管交辦的工作

· 月領工資

· 跟其他同事分工完成公司事務

➜勞動契約

· 擔任人資暨行政管理處處長

· 雖有部分核決權限，仍需定期接受考評

· 須遵守公司工作規則

· 領固定薪水

➜勞動契約

· 擔任副總經理

· 上下班免打卡

· 沒有要求上班工時

· 有核決一般費用、零用金請款單

· 曾代表公司簽署保密同意書

➜委任契約

回到客戶。

通話的時候，她說她知道這個差別。

她告訴我，那位主管負責很大一塊業務且有決策權。

需要承擔業績，業績直接影響她的報酬高低。

沒有無固定上下班時間和打卡需求等。

性質確實符合委任契約關係。

好在她是真正知道委任的意義，做適合公司的安排。

如果為了規避責任，真相是，很難完全避開現行實務上的判斷。

這幾天跟客戶在討論協議書的違約效果。

講到違約金時，他問我：「要怎麼訂違約金？」

這真是每次討論違約條款時，一定被問的問題。

以前剛開始處理契約時，就留給客戶自己去評估。

後來發現，客戶哪知道怎麼評估哈哈。

我就開始研究違約金訂定的依據有哪些。

哪些情況可能被認為顯失公平、會被法院酌減。

跟他們討論訂定方向，或直接訂一個再來跟他們討論。

今天把一些心得跟你分享。

❶｜首先，違約金要寫進契約裡才算數

之前諮詢時有被問過，可不可以請求違約金。

結果看了契約，發現裡面根本沒有寫到違約金。

如果契約沒有約定違約金條款，就沒辦法要求違約金。

❷｜違約金vs懲罰性違約金

你常聽到的違約金，在法律上區分兩種。

一種是一般的違約金，就只稱呼「違約金」。

它代表損害賠償的金額。

像有些損害難以證明，會先約定一個違約金金額，來當作損害賠償的金額。

另一種是懲罰性違約金。

是損害以外的賠償，有額外懲罰的意思。

也就是說，對方違約時，你可以跟他要求「損害賠償」加上「懲罰性違約金」。

寫進契約時，要區分清楚。

❸｜怎樣是合理的違約金

先說，訂一個「合理的」違約金很重要。

除了避免爭議時，被法院減少違約金金額外。

最實際的是，讓對方接受，契約才簽得下來！

怎樣才是合理的違約金呢？

白話說，就是「說得出計算道理的違約金」。

可以參考法院，對「違約行為跟違約金」有無符合比例原則的標準：

· 違約所致的受損情況

· 債務人能履約的話，債權人能享受的利益

· 雙方契約訂定的情況

舉幾個法院的實例，比較清楚：

· 違約金是委任報酬的百分之20➔合理

公司為履行自媒體經營服務，須聘請企劃、剪輯、小編等人力。

有預訂攝影設備的產值能量。

以上不能履約時的成本，約報酬百分之20。

· 健身教練影響公司形象時，違約金50萬元➔酌減

不論違約情節一口價，可能違反比例原則

違規次數只有一次

實際對外影響公司形象的情節較小

· 遲延還款，違約金每月20萬元到第一筆還款金額350萬元➔酌減

借本金700萬元，需還款1000萬元（350萬元+650萬元）

第一筆還款350萬元，已包含本金、利息、違約金，再加上每月違約金20萬元，已超過法定利息

參考締約情形+實際不履約的損害沒那麼多

❹｜你可以這樣訂違約金

這是我覺得比較簡單的做法：

①找一個契約上的金額當作計算違約金的「基準」（例如租金、承攬報酬、買賣價金）。

②參考法院的判斷依據，評估解除或終止契約時，你會損失哪些利益、增加哪些成本等。

③用以上估算，去算成「基準」的倍數或百分比。

④最後再按你訂定違約金的目的，去微調違約金基準的比例。

例如，希望提升嚇阻性、懲罰，比例就再加多一些。

當然，還有很多種訂定違約金的方式。

可以依據實情討論。

「沒有提供審閱期」是經常聽到的客訴原因。

近期無論是客戶經驗、看判決研究時，都是如此。

不曉得你有沒有這種經驗？

客人簽約時，明明在自願拋棄審閱期的欄位中簽名。

後來不滿契約履約情況。

客訴處理後，仍然無法解決他的不滿意。

結果他說：

反正你沒有給我審閱期，那些契約條款都是無效的。

但其實，簽有自願拋棄審閱期的契約，不是一律無效。

❶｜首先契約要屬於定型化契約

消費者保護法對審閱期的規定，是在消費者簽署「定型化契約」的時候。

而定型化契約，法院實務通常依以下特徵判斷：

· 預先擬定的契約條款

· 多是電腦打字

· 很難個別要求修改條款

· 縱使有少部分條件可以協商，例如只有金額，也可能被認為是「難以」個別協商條款

· 同樣的條款內容適用於多數消費者

如果契約條款，是經過雙方對等協議而成。

也沒得依據消保法主張審閱期的問題。

❷｜自願拋棄審閱期的效果

審閱期的目的，是為了保護消費者「知」的權利。

若消費者已經明確理解契約條款內容，自願拋棄審閱期，當然沒什麼不行。

反之，拋棄審閱權的條款，是無效的。

法院在認定合法的自願拋棄審閱期，會重視二點：

· 有沒有給消費者充分了解契約條款的「機會」

· 消費者有「真的願意」拋棄審閱期

是你跟客人簽訂定型化契約時，不能輕忽的細節。

從幾個法院的案例，可以看出：

· 簽署自願拋棄審閱期

· 業者在簽約時有解說契約條款

· 印刷字體偏小

· 契約重點無明顯標示

· 也沒有其他證據顯示，消費者已經充分瞭解

➔法院：不構成拋棄審閱權（消費者未充分理解）

· 未提供合理審閱期

· 有簽署自願拋棄審閱期

· 但消費者先前已多次簽署委託銷售契約書

· 前幾次的契約內容都跟本次相同

➔法院：自願拋棄審閱為消費者真意（已熟悉契約）

· 有簽署自願拋棄審閱期

· 簽約後有交付契約給消費者

· 經過合理期間，消費者未曾契約審閱期遭剝奪

· 消費者也未曾反應不理解契約，或條款不公平

➔法院：自願拋棄審閱為消費者真意

（該契約內容、頁數文不難理解，須受簽署拘束）

❸｜企業經營者的舉證責任

不是每個自願拋棄審閱權無效的主張，都會成功。

但消保法對企業經營者最大的不利，就是舉證責任的加重。

因爲企業經營者要負責舉證：「有做到」符合消保法規定的事。

例如，你要證明已經提供審閱期；

或消費者自願拋棄審閱期，是出於合法有效。

言下之意，你不只要做到，還要有辦法證明！

因此你可以做的是：

· 讓客人寫下帶回審閱的日期起訖，並簽名

· 不要吝嗇於讓客人把契約帶回參考

· 開放客人詢問條款，並充分說明

· 重要條款特別標示

· 簽約時錄影紀錄

· 簽約時有一個以上的人員在場

我認為，經過充分理解後簽訂的契約，是合作走得穩定、長久的第一步。

因為從簽約開始，就充滿猜疑和不信任時，後面履約真的很難順遂。

共勉之。

前幾週，好久不見的老闆客戶傳了一份契約給我。

開會前我把契約看了一遍。

我還準備了一些議題要跟他討論。

結果，他來開會時，說的合作細節跟契約文字寫的，有很多不同。

例如：

他指著月結三十天付款條件，說已經跟對方講好是拿到上包的款項後二週就要付款。

契約上的請款流程很繁瑣，但他說，其實只要口頭通知一下就可以了。

契約記載承攬範圍是甲乙丙，但他講實際上是甲乙，對方自己會處理丙的部分。

我心裡捏了把冷汗。

還好先讓我看過，不然履約時，遭遇困難就來不及了。

你有曾經這樣想過嗎？

契約寫的文字，只要透過額外說明、解釋，就萬無一失了。

事實上，這是常見對契約的迷思，不能這樣的。

讓我來破解一下：

❶｜契約以文字解釋優先

法院實務在解釋契約時，首要是依據字義、文義。

就是「字面上的意思」。

以客戶的契約為例。

付款條件是月結三十天，除非對方承認或舉證其他約定，法院會依月結三十天來判斷。

❷｜文字以外的意思很難舉證

承接月結三十天條款的例子，假設如客戶所說，雙方已經講好，拿到上包款項二週內付款。

但雙方口頭講的：

沒有白紙黑字，也沒有訊息紀錄➔沒有書面證據。

沒有隨時錄音➔無法證明。

協商只有你和對方➔沒有人證。

對方又不承認的話，別人憑什麼相信，你們確實在契約文字以外，又做了其他約定？

真的只能啞巴吃黃連。

❸｜契約文字和真實意思相符才是正解

契約文字很多，無論是讀還是寫，都需要花很多時間。

不要花了很多時間、篇幅在契約文字。

它卻無法忠實地表達雙方的意思。

寫心酸？

回到客戶的契約。

我按照我們會議討論到實際情況，修改了他的契約。

收到契約時，他笑著說：「對對，真的就是我的意思！」

客戶老闆長期住在美國，接收美國教育，也在美國工作。

後來先後在美國、台灣設立了公司，讓業務互相接應。

他拿著美國公司使用的英文契約，請我替他審核，是否符合臺灣法規和習慣。

而可以在臺灣使用。

我覺得她的觀念很正確。

因為法律有在地性。

契約必須要符合在地的法規和習慣，才能有效地被使用。

所謂習慣，我認為也包括文化習性、用語、邏輯。

❶｜每個國家法律規定不一樣。

比較明顯的例子，是勞資的規定。

在台灣，勞工的權益最低標準是勞動基準法。

任何契約都不能低於勞動基準法的下限。

勞動契約或相關文件，就必須在意勞動基準法的規定。

沒辦法直接使用來自別的國家的英文或中文契約。

❷｜語言邏輯不同

不曉得你有沒有看過，從英文翻譯成中文的中文契約？

那些中文，讀起來特別奇怪。

根本不是中文的文法。

你大略可以猜測他的意思，但完全不是一個精確的文字表達。

這種時候，特別危險。

契約最講求文字的精準性，任何定義和語意，可能因為差一個字，而有完全不同的意思。

❸｜用語和習慣差異

用語差異很常發生在台灣和中國契約之間。

口語表達都是中文，不會有語言邏輯的問題。

但是詞彙表達、用語習慣很不一樣。

例如：契約在中國稱合同。

通篇不習慣的用字，會大大影響閱讀契約的理解力。

若把這樣用語陌生的合約在台灣使用，接受程度也會打折。

習慣方面，像台灣的公司要用印大小章；國外沒有蓋章的習慣，就會是有負責人或授權人簽名。

它攸關簽約對象是自然人還是法人，也影響誰要為契約負責。

所以，理解含義並簽對名，就非常重要。

無論是拿著英文契約，直接翻譯來用；

或在網路上找簡體中文的契約來改；

或以外國的契約法律概念，在台灣使用；

未必是一個正確或好的做法。

回到客戶老闆的案子。

真的發現，在勞動契約方面，有不符合勞動基準法的約定。

協助她依據法律規定調整。

同時針對在台灣業務流程的習慣，跟他討論。

把原有的契約，修改成台灣廠商比較能夠理解的做法。

契約正式可以在臺灣上線啦。

「我想做一份契約範本。但我不知道從何開始？」

最近朋友輾轉介紹來諮詢的客戶，在我們第一次通話時，不好意思的提出他的訴求。

他是一個做民俗調理業的老闆，從親自施作，到教學訓練團隊一手包辦。

他想要做一份教學訓練，及通過考核後提供品牌支援的契約，可以方便他進行這項商業模式。

其實，這是幾乎每個希望製作契約範本的人，都會問我的問題。

甚至連要注意什麼都沒有概念。

不過，其實不難。

我來分享三個，客製契約範本的步驟：

❶ 請找一個實際個案開始

剛開始做這項業務的時候，一方面客戶很急，講了很多例子，一方面我自己也不太知道要如何引導他們思考。

太想要把想到的各種情境納入，做一份「完美」的契約範本。

結果過程就是一團混亂。

後來我理出一個方法，就是只找一個合作案。最好是有已經發生過的合作案。

只以一個合作案的情境來寫契約就好。

先上網找範例契約來改，也是一樣的方式！

❷ 按照第一個步驟完成的契約，再參考其它合作案經驗，看有沒有要補充的。

像客戶老闆的契約，我們先做了一個單一案例的版本，他再依照這個版本的案例，擴張想到其他合作的經驗，請我再補充其他的條款到契約上。

❸ 標出跟其他同類型案件的相同、相異處

相同之處，就是你的標準範本條款。未來使用就可以不用經常更動它。

相異之處，可以在契約中補充、增訂選項、或標註方便未來修改。

例如，契約當事人姓名資訊不同、收費方式不同、履約限制不同

以客戶老闆的契約為例，我們後來在單一案例的版本中，增列了其它不同的課程品相選項，作成勾選清單。

當然，你問，該如何在一個合作案例中，找到契約條款草擬的重點。

雙十一前夕，看到一則關於知名電商遭控拖欠百萬款項的新聞(連結放留言)。

人力派遣公司控訴，合約上寫明，每個月應在開立發票後四十天內入帳。

電商從今年一月一日開始，多次延遲付款。

但他們簽的合約上沒有罰則，知名電商不給議約，只接受使用公版合約。

當時他們認為知名電商是龍頭廠商，應該不會有拖款的情形，才同意簽約。

沒想到，還是發生拖欠款項的事情。

知名電商則稱，一切合法合規、遵守契約精神。

真相究竟如何，目前各說各話，不得而知。

但我看到的是一個在商務上超常遇見的難題：

『當對方廠商的公版合約沒有罰則，又不給議約，到底簽還是不簽？』

我完全懂那個猶豫的心理：

「跟知名廠商合作，能增加你自己或公司的履歷、提升市場競爭力」

「可是他的公版契約好爛，根本偏頗到不行」

「保障你權利的條款沒有就算了，知名廠商的責任不是輕易免除，就是有上限限制」

「是否該賭一把，認為以他的名氣和商譽，應該不會違約違法等」

因為，這些都是曾經與客戶討論的內容。

但我照著以下三個方向檢視，通常評估結果都很不錯：

❶對方要負的責任是什麼，違約你可以承擔的程度

以新聞中的人力派遣公司為例，知名電商最大的義務是按期付款。

但從報導看來，知名電商欠款數月，即導致需借錢週轉，才足以給付薪資給員工，表示人力派遣公司本身的現金週轉期間是掐得很剛好的。

推測承擔知名電商違約的程度比較低，或只能容許一定期間的欠款。

此時，就得按上述的承擔程度，決定是否冒險，或容忍違約的底線超過時，有無相應的權利條款。

❷有沒有終止條款、你在什麼情況下可以終止

有些契約沒有提前終止條款，或只有你的廠商擁有提前終止的權利，而你沒有。

就表示你只能等契約到期，或央求廠商同意你提前終止契約。

後者通常需要付出一些代價來換取，求人是很不容易的。此時，你就必須有點警覺。

有些契約你有提前終止的權利，可是有條件，例如廠商違約、提前通知、支付違約金等。

你也要衡量，這條件能不能、容不容易達成。如果難以達成，或成本過高，你也要考慮放手。

報導的人力派遣公司只提到沒有罰則，沒有說有沒有提前終止條款。

如果有，他應該可以即時終止契約止損，就不會從今年一月開始，陸續被欠款達百萬了。

如果沒有，就要進入下一個階段判斷。

❸欠缺罰則又沒有終止條款，你能不能按照法律條文可以主張終止、賠償的權利

民法或其他法律上，還是有一些通則性的權利義務保障，像是終止契約、損害賠償。

就算契約沒有寫，還是可以按照法律來主張。

例如，人力派遣公司跟知名電商間，屬於類似委任的法律關係，可能可以適用民法委任的規定來終止契約、請求損害賠償。

如果找得到這樣的法條，表示你還有止損的機會。

如果都沒有，或法律保障的基本權利跟你期望得太遠，就必須選擇放棄合作了。

週末在彭婉如基金會，替居家托育人員上契約課程。

主要以台中市居家在宅/到宅托育服務契約範例為例，逐條介紹契約條款，和訂定契約的注意事項。

學員都是有經驗的托育人員，有年輕的，也有將近四十年托育經驗的資深姊姊。

是一群熱情的超級孩子達人。

給成年人上課過癮的地方，就是他們是帶著問題來。

上課中對於講到的契約條款提出實務問題，直接討論。

下課要問問題的人多到排隊，都是跟課人員敦促說上課了，才停止問答。

甚至有資淺的同學發問，其他資深的姊姊直接分享了他們的做法，提供了價值滿滿的經驗分享。

非常熱絡！

不過，因為他們職業與兒童相關，從業資格和管理都格外嚴格，連契約範本也有許多拘束。

過程中，我們有幾個討論，是我覺得很實用的，分享給使用契約範本的你：

❶委託內容約定得越具體越好

契約範本裡雖有「委託內容」條款，可以想像為了方便，把最完善的條件寫在裡面，但超級概述，包山包海。

以居家托育服務契約範本為例：

「提供清潔、衛生、安全及適宜兒童發展之托育服務環境。」

「提供兒童充分之營養、衛生保健、生活照顧與學習、遊戲活動及社會發展等相關服務。」

都是很抽象的用語，每個人的定義都可能不同。

委託人有機會把托育人員的服務範圍，解釋得很大。

被認為違約、違反義務的機會就更大了。

可以的話，增加具體的項目，比如説經過拍照確認的托育環境、每月要帶孩子外出幾次等。

跟委託人的共識，才能建立在同一定義上。

❷意見以契約簽約人為主

以居家托育人員會碰到的情境舉例：

孩子的父母正在鬧離婚、爭親權，媽媽單方要求托育人員配合，不讓爸爸來接小孩。

此時，別躺這個渾水。

「契約簽約人」才是契約當事人，優先以他的意見為準。

如果新的親權結果出爐，以法院文件為準，再跟契約簽約人按結果調整。

新的親權人跟原本簽約人不同時，可以終止契約，再與新的親權人重簽契約。

有個資深姊姊說，吵來吵去煩都煩死，我絕對直接終止契約。全場一片歡呼，有夠可愛。

❸終止契約條款的具體重大事由補充上去

在居家托育服務契約範本裡，有一條重大違約，可直接終止契約的約定。

不用等提前通知，或限期改善。

但重大事由是什麼，範本沒有說。

若是托育人員跟委託人對重大事由的意見不同，終止契約就爭執重重。

後來，跟學員討論到幾個比較嚴重的情形，是他們受不了的，連提前通知都不想地想要終止合作。

例如：欠繳費用達幾個月、委託人親權方面的爭議、幾次延長托育等。

像這樣的內容，就可以把它列為可以終止的具體重大事由。

具體重大事由經委託人同意，未來遇到，終止就簡單多了。

當然，現行居家托育契約範本的終止條款，我認為有值得修改的地方。

我已經很雞婆地，寫信請單位轉達我的疑義哈哈。

我一直認為，製作契約範本的意義在於，方便沒有法律背景的人可以更好簽訂契約，降低爭議發生。

所以對於實際使用後，引發的問題，都希望可以被改善，讓契約範本可以更好使用。

新聞每天都在追北市府、新光人壽與輝達之間的進度。

找了報導來看，原來是台北市北投士林科技園區（北士科）T17、T18基地，由新光人壽取得五十年地上權開發計劃。

新光人壽打算把這個（可在地上開發的）地上權，移轉給輝達，讓輝達直接按照想要的樣子去開發。

雙方並在今年五月簽署合作備忘錄，約定於今年九月底前完成「直接移轉地上權契約」。

但實際上，新光人壽依他跟北市府簽訂的契約，必須先把建物蓋好，取得使用執照，且得到北市府的許可，才能把地上權移轉給他人。

而輝達不接受，新光人壽先蓋好建物才移轉地上權。

所以：

「新光人壽」希望北市府能取消契約上的限制，讓他們可以依照跟輝達的合作備忘錄履行。

「北市府」則考量積極爭取輝達進駐，希望跟新光人壽解約，讓北市府直接與輝達簽地上權契約。

而目前最新消息，是新光人壽有意接受北市府解約的方案，讓T17、18基地的使用權還給北市府。

結局如何還沒定論，但他們示範了商場上，各自打破契約的決心（大誤。

簽訂合約後，難免在履約期間發現跟原本預期有落差，例如廠商品質不佳、合作過程不順利、成品不能完成等情形。

經常有客戶問我：「按照契約上不能對對方xxx，律師，我有什麼方法可以做到xxx，又不至於違約、賠償？」

以前第一次聽到，心裡冒出：「你要不要聽聽看，自己在說什麼」哈哈哈。

有經驗以後，我知道在所難免。有時情勢所逼，不得不考慮，原本契約裡沒有的選項。

可以做的方法有二：

❶先看法律條文，有沒有可以使用的規定；

❷去協商尋求雙方有共識、跳脫契約的條件。

以「北市府與新光人壽目前的爭議」舉例。

❶政府採購的案件，原則上按招標文件，也就是契約的內容。

依新聞報導來看，應無可以達成目的法律條文。

❷只剩協商一途。

如同新光人壽原本打的如意算盤，在跟輝達簽訂合作備忘錄之前，他們一定知道，跟北市府簽訂的地上權契約，是不能在蓋好建物前移轉地上權給別人。

但可能看上移轉地上權所得報酬的金額，不息希望與北市府協商，讓北市府同意他現行移轉地上權的條件。

就不生違約及違約金賠償的問題，或讓違約金少點。

而北市府也一樣。

儘管可以單純否決，新光人壽先行移轉地上權的要求，讓雙方繼續履行原訂契約即可。

為了爭取輝達進駐，還是提議與新光人壽合意解約。

在沒有法律條文可以支持的情形下，「雙方合意」是唯一能打破原有契約限制的方式。

但「合意」所面臨的問題，就是：

條件需要他方的同意，勢必付出一定程度的代價，以換取同意。

這也是為什麼，北市府最初提議合意解約時，媒體報導，新光人壽對北市府提出的解約金不滿意，雙方陷入僵局。

我理解商業策略上的毀約，所以在客戶提出要求時，幫他們備齊武器，鼓勵他們不是毀約就沒戲唱了。

只是，可以預見的話，我還是會先試著在契約裡，保留彈性的條款。

盡可能避免，事後毀約必須承擔的沈重代價。